发布日期:2025-10-08 10:30 点击次数:127
话说明朝景泰年间,湖广孝感县有个村落,唤作柳溪村。村中有户姓柳的人家,父女二人相依为命。老父柳老实,是个本分的庄稼人,膝下只有一女,名唤柳玉娘。这玉娘年方十六,生得眉清目秀,手脚又勤快,针线活计样样精通,村里乡邻见了,无不夸赞柳老实好福气。
柳老实年近五旬,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,又因早年丧妻,独自拉扯女儿长大,积劳成疾,近些年常犯咳嗽。玉娘心疼父亲,每日除了操持家务,还总想着给父亲寻些补养的吃食。这年秋收刚过,柳老实的咳嗽又重了些,玉娘正愁着没辙,邻村的王媒婆竟主动上门,说是为玉娘说亲。
王媒婆坐定后,喝了口玉娘端来的粗茶,笑着说道:“柳老爹,玉娘姑娘,今日我来,是给你们带来一桩好姻缘。邻村张家湾的张茂,你们可曾听过?”
柳老实皱着眉想了想,摇头道:“张茂?倒是不曾听说。不知此人是做什么营生的?家境如何?”

“张茂是个木匠,手艺好得很,附近十里八乡盖房子、打家具,都愿意找他。”王媒婆拍了拍大腿,“他家虽不算大富大贵,但也有三间瓦房,存了些积蓄。关键是这张茂为人老实,又无爹娘牵挂,嫁过去后,玉娘不用伺候公婆,只需安心过日子便是。”
玉娘在一旁听着,脸颊微红,低头绞着衣角。柳老实看了女儿一眼,又问道:“张茂今年多大年纪了?品性当真如你所说这般好?”
“今年二十四,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。”王媒婆笑道,“品性你尽管放心,我跟他娘是旧相识,这孩子打小就懂事,从不跟人争执。前几日还有人找我夸他,说他帮邻村孤老太太修窗户,分文不取呢。”
柳老实听着心动,又与玉娘商量了几句。玉娘本就孝顺,见父亲有意,自己也觉得张茂听起来是个可靠之人,便点了头。没过几日,柳老实便托王媒婆定下了婚期,选在两个月后的腊月初八。
婚期一到,张茂便带着彩礼,雇了辆马车来接亲。玉娘穿着红嫁衣,拜别了父亲,坐上马车,一路颠簸着到了张家湾。婚礼办得不算隆重,但也热闹,村里不少人都来道贺。婚后头一个月,张茂待玉娘确实不错,每日出去做活,回来总会给玉娘带些小玩意儿,有时是一支珠花,有时是一块花布。玉娘也尽心尽力伺候他,洗衣做饭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可过了没多久,张茂的性子便渐渐变了。他不再给玉娘带小玩意儿,回来后也总是唉声叹气,有时还会对着玉娘发脾气。玉娘不明缘由,只当他是在外做活受了气,依旧耐心伺候,从不与他争执。
一日,张茂从外面回来,喝得醉醺醺的,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工具箱摔在地上,骂道:“晦气!今日去李员外家做活,竟被他家管家数落了一顿,说我做的柜子不结实,还扣了我一半工钱!”
玉娘赶紧上前,想扶他坐下,却被他一把推开:“别碰我!你个没用的东西,除了会洗衣做饭,还会做什么?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,我娶你有何用!”
玉娘被他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眼圈瞬间红了。她嫁过来才三个多月,尚未有身孕,张茂竟说出这般伤人的话。可她想着父亲的嘱托,还是强忍着眼泪,端来一杯醒酒汤,说道:“夫君,你喝了这汤,早些歇息吧。生儿育女是缘分,咱们慢慢来便是。”
张茂却一把打翻了汤碗,汤水洒了玉娘一身。“慢慢来?我等得起吗?”他指着玉娘的鼻子,“我告诉你,若你明年再怀不上孩子,我就休了你,再娶一个能生儿子的!”说完,便摔门进了里屋,留下玉娘一个人在原地,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碎片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从那以后,张茂对玉娘愈发刻薄。他不再出去做活,整日在家喝酒,喝完酒就打骂玉娘,有时还会把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变卖换酒喝。玉娘劝过他几次,可每次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。村里有人看不过去,劝张茂几句,他却反骂人家多管闲事,久而久之,便没人再敢劝了。
这日,柳老实思念女儿,便拄着拐杖,走了十几里路来看玉娘。刚到张家门口,就听见屋里传来打骂声和玉娘的哭声。他心里一紧,赶紧推门进去,只见张茂正揪着玉娘的头发,把她往墙上撞,地上还散落着破碎的碗碟。

“张茂!你住手!”柳老实气得浑身发抖,冲上前去拉张茂。
张茂回头看见柳老实,酒劲醒了大半,却依旧没松开玉娘,冷笑道:“老东西,你来管什么闲事?这是我家的事,与你无关!”
“你怎能这般对待玉娘?”柳老实指着张茂,“我当初把女儿嫁给你,是信了你是个老实人,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人面兽心的东西!”
玉娘趁机挣脱张茂的手,扑到柳老实怀里,哭着说:“爹,我想跟你回家,我不想待在这儿了。”
张茂见状,脸色一沉,上前一步,拦住了正要往外走的父女二人:“想走?没那么容易!玉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,岂能说走就走?除非你把当初我给的彩礼都还给我,否则,她哪儿也别想去!”
柳老实气得脸色发白,他当初收的彩礼,大部分都给玉娘置办了嫁妆,如今哪里拿得出钱来?“张茂,你不要太过分!”
“过分?我还没说你女儿不能生养呢!”张茂冷笑,“要么还钱,要么让她留下,你自己选!”
柳老实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,又看了看张茂那副无赖的嘴脸,气得差点晕过去。正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随后,几个穿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,为首的是本县的县丞李大人。
原来,村里有个老人实在看不惯张茂的所作所为,便偷偷跑到县城,向李大人告了状。李大人听闻此事后,当即带着人赶来调查。
李大人进屋后,看到屋里的景象,又看了看柳老实和玉娘身上的伤痕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指着张茂,厉声问道:“张茂,你可知罪?”
张茂见是官差来了,顿时慌了神,连忙跪下,说道:“大人,小人不知何罪之有啊!这是小人与内人的家事,还请大人不要插手。”
“家事?”李大人冷哼一声,“你无故打骂妻子,还逼迫岳丈,这已触犯了大明律!更何况,本官还听说,你近日不仅不出去做活,还变卖家中财物换酒喝,可有此事?”
张茂还想狡辩,可旁边的村民们纷纷站出来作证,说的句句属实。张茂见状,再也无法抵赖,只能趴在地上,连连磕头求饶:“大人饶命!小人知错了,小人再也不敢了!”
李大人看着张茂那副狼狈的模样,又看了看一旁哭得可怜的玉娘,说道:“张茂,你品行不端,虐待妻子,本应重罚。但念在你初犯,且未曾造成重大伤害,本官暂且饶你一次。你需即刻写下休书,将柳玉娘休回娘家,并归还当初所给彩礼的一半,作为补偿。若你日后再敢纠缠,本官定不饶你!”
张茂不敢不从,只能乖乖写下休书,又从变卖财物的钱里拿出一部分,交给了柳老实。柳老实拿着休书和钱,带着玉娘,谢过李大人和村民们,便拄着拐杖,慢慢往柳溪村走去。
回到家后,柳老实心疼女儿,每日变着法子给她做些好吃的,玉娘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。过了半年,邻村有个叫周文轩的秀才,因妻子早逝,想再娶一房妻子。有人便把玉娘介绍给了周文轩。周文轩见玉娘温柔贤淑,又得知她的遭遇后,对她十分同情,便托人向柳老实提亲。
柳老实见周文轩为人正直,又有学问,便答应了这门亲事。婚后,周文轩待玉娘极好,从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。玉娘也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,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还时常鼓励周文轩好好读书。
次年,周文轩参加乡试,一举考中了举人。又过了几年,他进京赶考,竟考中了进士,被朝廷派到外地做了县令。周文轩带着柳老实和玉娘一起赴任,玉娘也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,一家人过得十分幸福。

而那张茂,自从休了玉娘后,更是无人管束,整日酗酒赌博,没多久就把家里的财产挥霍一空,最后只能靠乞讨为生。有一次,他乞讨到外地,正好遇到了周文轩和玉娘。此时的玉娘穿着绫罗绸缎,身边跟着丫鬟,而他却衣衫褴褛,形容枯槁。张茂羞愧难当,赶紧低下头,灰溜溜地走了。
后来,有人听说张茂在一个寒冷的冬天,因没钱买吃的,又冻又饿,死在了破庙里。消息传到柳溪村,村民们都说,这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。
这正是: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。做人若不积德行善,反而作恶欺人,纵使一时得意,最终也难逃恶果。而那些善良本分之人,即便遭遇不幸,也终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